清明时节,天地气交,万物以荣。这个节气,在中医看来,正是人体气机升降出入最为敏感的阶段。然而,许多人却在这个时节感到莫名烦躁、头晕目眩、胸胁胀满,甚至失眠多梦。细究其因,很多情况不是肝火太旺,而是肺气不降。
黄元御在《四圣心源》中反复强调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道理:肝木不升,其病常在肺金。
肺金不降,肝木何以升?
黄元御论肺气之来源曰:“午半阴生,阴生则降,三阴右降,则为肺金。肺金即心火之清降者也,故肺气清凉而性收敛。”肺金之能降,实则有赖于胃气的通降。《四圣心源》又言:“胃土右转,收敛之政行,故清凉而化辛金。”胃气下行,肺金顺势而收,浊气右转,得以排出;清气左升,方能布散全身。
但肺与肝之间,存在着“金克木”的制衡关系。黄元御明确指出:“五行之理,有生有克……其相生相克,皆以气而不以质也。”又说:“相克者,制其太过也。”“木性发散,敛之以金气,则木不过散。”所谓金克木,并非以金压制木,而是肺金的收敛之性,对肝木的发散起到适度的制约——使其不至于过亢。这是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协调,而非单向的压制。
这个逻辑链条至关重要:
肺气正常肃降 → 金气发挥适度的制衡之能 → 肝木升发有度,既舒展条达又不至于亢盛逆乱
肺气壅滞不降 → 金气失于制衡 → 肝木失其约束,壅堵郁结于内 → 形成“金滞木郁”的局面
肺气一滞,金不制木,肝气便郁结而化火。
因此,许多春季的“上火”之症,根源并不在肝,而在肺。
清明时节:左右两路皆失其常
清明时节,自然界阳气升发,人体肝气也应之而旺。这本是正常的生理现象。但若中气虚弱,枢轴不运,左右两路便皆失其常。黄元御论中气曰:“清浊之间,是谓中气,中气者,阴阳升降之枢轴,所谓土也。”又言:“四维之病,悉因于中气。”中气是升降之枢轴,脾胃是气机之根本。中气一虚,脾不升清则肝木无升发之源,胃不降浊则肺金无肃降之力。左路肝木升发受阻,右路肺金肃降失常,两者互为因果,形成恶性循环。
此时常见的症状表现往往是复合的:
既有头晕目眩、急躁易怒、情绪抑郁(肝郁化火)
又有胸闷咳喘、咽喉不爽、咳嗽痰多(肺气不降)
还可能伴有胁肋胀满疼痛、脘腹胀满、纳呆便溏(中气虚弱,肝郁乘脾)
黄元御在《素问悬解》中注解曰:“胁支满痛,肺金克肝木也。肝位在胁,偏支满痛。”肺气壅滞,金失制衡,则肝郁于胁。肺金不降,浊气上逆,则咳嗽生焉。情志方面,肝郁则烦躁易怒,肺郁则悲伤欲哭,二者交结,心神为之不宁。
此外,肺与大肠相表里。肺气不降,往往伴随着大肠传导失职,出现便秘或排便不爽;反之,通利大肠,亦有助于肺气肃降。临床若见肺气壅滞而大便不通者,佐以通腑之法,往往事半功倍。
若医者不辨根源,见肝治肝,一味清肝泻火,用苦寒之品直折其势,结果往往是:肝火暂退而中气更伤,肺气更滞,不久肝火复起,甚至较前更甚。这正是黄元御所警示的“扬汤止沸,无益反害”。
治本之道:降肺以升肝,运中以调枢
黄元御的治疗思路,从来不是见一症治一脏,而是着眼于整个气机升降的圆运动。对于“金滞木郁”之证,正确的治法是:
第一,降肺气。 肺气不降是肝木不升的重要原因。用杏仁、贝母、橘皮等宣降肺气,使金气复其收敛之性。肺降则浊气下行,肝木失去壅遏之力,自然能够条达升发。若伴见大便秘结,可酌加枳壳、厚朴,或佐以通腑之品,肺肠同治。
第二,运中气。 中气是升降之枢轴。用茯苓、甘草、干姜、人参等健脾和胃,使枢轴有力,则左升右降自然恢复。黄元御下气汤中,即用茯苓、甘草、半夏运化中气,培土生金。
第三,佐以疏肝。 在降肺运中的基础上,适当佐以柴胡、桂枝等疏肝之品,或如下气汤中用芍药以柔肝养血,顺势助肝木升发,但切忌苦寒直折。
黄元御在《四圣心源》中反复强调:治病必求于本。本在气机,气机之枢在中气。
清明时节的气机失调,看似在肝,实则在肺,根在中。明白了这一点,面对春日的种种“上火”之症,便不会轻易投以寒凉,而是从肺胃入手,调升降、运中气,使一气周流,复其常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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