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任物者谓之心,心有所忆谓之意,意之所存谓之志,因志而存变谓之思,因思而远慕谓之虑,因虑而处物谓之智。”
——《黄帝内经·灵枢·本神》
一、从“神”说起:认知活动的生命根基
在进入“心、意、志、思、虑、智”六层认知链条之前,须先了解一个更为根本的概念——神。《灵枢·本神》开篇即言:“故生之来谓之精,两精相搏谓之神,随神往来者谓之魂,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。”在此基础上,又有“魂”随神往来、“魄”并精出入。《灵枢·本神》将“神、魂、魄、意、志”与五脏相配属——心藏神、肝藏魂、肺藏魄、脾藏意、肾藏志,构建了“五神藏”理论体系。五神藏不仅是认知活动发生的生理场所,更奠定了认知心理学的脏腑基础。正是有了这一层层的神志活动根基,心才能担当起“任物”的职能,认知的完整链条才得以展开。
二、 所以任物者谓之心——感知的枢纽
认知过程的第一步,是感知外界事物。《灵枢·本神》云:“所以任物者谓之心。更具体地说,心主“任物”的过程并非心独立完成,而是在心神的主导下,由魂、魄、意、志四藏神以及五官五体共同参与协调,最终汇于心(神)的高度综合。五神藏各司其职,但并非与特定感觉通道一一对应;感知的形成依赖于心神统领及五脏、五官的整体协作。因此,“所以任物者谓之心”既强调感官感知由心神所主导,又强调唯有心神的参与,五官才能正常感知——走神分心、神散不聚、神迷不明者,都无法正常完成“任物”。
三、心有所忆谓之意——记忆的存储
心完成“任物”之后,所接收的信息并不会立即消逝,而是进入一个初步留存的环节,这便是“意”。《灵枢·本神》称之为“心有所忆谓之意”。明代医家张介宾解释说:“忆,思忆也。谓一念之生,心有所想而未定者,曰意。”据此,“意”包含两个层面的内涵:其一,它是一种记忆,即心对所经历之事能够追想、回忆;其二,它是一种尚不明确的意念雏形——思绪刚刚萌发,尚未确定成形。换言之,所谓“意”,就是将心感知到的外界信息保存下来,并结合已有经验进行初步联想,由此产生某种想法或认识,但这种认识仍处于模糊、未决的阶段。
四、意之所存谓之志——意志的形成
若将“意”比作短暂停留的心理内容,那么“志”则是将这些内容加以固定、贮存,使之成为长久保持的记忆与稳定的意向。《灵枢·本神》说:“意之所存谓之志。”“存”意为确定、保留,“志”在这里指记忆——记忆的本质就是储藏。据此,“志”相当于长期记忆的功能。此外,张介宾在《类经》中进一步指出:“意已决而卓有所立者,曰志。”这揭示了“志”的另一层含义:它不仅是记忆的仓库,更代表着一种已经作出决定、能够持守不移的心理指向,即“志向”。因此,“志”既有认知层面的记忆贮存功能,又有意志层面的坚定取向特征。
五、因志而存变谓之思——思维的运演
以稳固存续的“志”为依托,思维活动得以展开。《灵枢·本神》云:“因志而存变谓之思。”“变”即调整变化,“存变”指对已有认识反复推敲、权衡,以求更优解。“思”已超越感知与记忆,进入比较、分析、推理等核心认知加工层面,这正是现代心理学所说的思维。中医认为“脾主思”,且思为七情之一,过思伤脾,可见其兼具认知与情绪双重属性。“因志而存变谓之思”将思置于认知加工的中心:它在已有志意的基础上,重组内部表征,应对新目标。无思则认知僵化,无志则思无所依。故思是认知深化的关键动力。
六、因思而远慕谓之虑——远见与预判
当思维不断深入,人的认知活动就会跨越当下、指向未来。这便是“虑”的功能。《灵枢·本神》云:“因思而远慕谓之虑。”“远慕”,是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推测、谋划与预判。张介宾注:“深思远谋,必生忧疑,故曰虑。可见,“虑”是将“思”的结果扩展至时空上的远方——对事物进行多方分析、谋虑前瞻。
七、因虑而处物谓之智——认知的顶峰
认知链条的终点,是“智”。《灵枢·本神》云:“因虑而处物谓之智。”“处物”,即恰当地处理和应对事物。经过感知(心)、记忆(意)、固化(志)、思维(思)、远谋(虑)这一整套加工过程,人终于能够智慧而恰当地应对现实情境,这便是智。
《黄帝内经》言“故智者之养生也,必顺四时而适寒暑,和喜怒而安居处,节阴阳而调刚柔。如是,则僻邪不至,长生久视。”可见,智不仅是认知能力的高度,更体现为一种与自然法则和谐共处的生活智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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